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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中窥你]老岳阳瞎八 |
| 湖上的麻雀发表于：2007-12-19 21:23:18 |
瞎八，本姓候，名八，精瘦，脸黑，背微驼。眼睛高度近视，像极知识分子，故大家都叫瞎八。不过正宗职业是纺织厂下岗工人，后来做过皮鞋美容师，俗称擦鞋匠；又做过职业私家警察，俗称门卫；现在在一家大酒店内做垂直交通指挥员，俗称电梯工。
瞎八以前是我乡下老家邻居的亲戚，每年春节都去我邻居家拜年，讲一口正宗岳阳街上话。非常好听，比我们新开乡里土话悦耳多了。我小时候因为喜欢听他动听的岳阳话，喜欢跟他扯淡，后来我自己住到了岳阳，隔他家距离，故尔常常有些交往。
街上人啦，有街上人的素质，你刚到城里来，要多学着咯。瞎八热情地给我上课。他说，土里土气街上人是瞧不起的，老岳阳街上人一眼就能看出哪些人是乡里来的，所以人家问你哪里人，你不要再开口闭口新开马店了，直接说，我楼区的，记得不？
我唯唯诺诺点头。
还有，说话要学着讲正宗岳阳腔调，比如“那里”要说“咯里”，比如你们乡里的“夜间”要说“晚上”，比如你们乡里说“度里”要说“肚子”，“婆婆”要说“堂客”。声音要放重点，才能讲出气势来。
我诚惶诚恐称是。
瞎八的堂客也没有工作，天天在家呆着，一个女儿读初三了，瞎八一个月只有八百块工资，我很替他家的经济操心，有时候跟他讲物价上涨得厉害，我们一家三口一个月至少要有四千多块才能对付过日子，他这么点工资是不是每月都要超支？他不高兴了，说，老弟，蛇有蛇路鳖有鳖路，你以为我一个月这几百块钱混啦？我以前赚了钱呢，亲戚们欠了我十多万，步行街还有个门面，莫告诉别人啰。瞎八的堂客也说，过日子的钱操什么心啰，几十年不做事都不操心，我们家瞎八上班只是散心而已。
不过瞎八有时跟我一起到菜市场买菜都只买些小菜，很少买鱼肉，我却不同，动辄大鱼大肉大几十块钞票没影了。瞎八就盯着我的手里，说，你们乡下人以前过得苦，现在很经油腻，我们街上人怕油，吃小菜保健。说得我十分羞赧，恨不得也天天吃素菜，但肚子不争气，不吃心里“挖人”。
不过有一次瞎八的女儿小玲因为爸爸妈妈没在家，在我家吃过一餐饭，吃了很多肥肥的红烧猪脚，还有大肠，反而没吃青菜豆腐。我老婆解释说，可能是人家孩子把保健的青菜豆腐让给我们呷，讲礼行呢。我想想也是。
瞎八有句口头禅：岳阳人就咯样！说得很排场。我在没人的时候也学着说过，但没有他那味道，不正宗，只得放弃了。
今年大年初五我在瞎八家串门，瞎八从茶几上的烟盒子里拿根极品芙蓉王给我，然后顺手将烟盒子放到口袋里，我隐约看到那烟盒里的过滤嘴有蓝有黄，颜色不一。一会儿，瞎八家有人敲门，是他对门小刘的岳母娘带着小外甥来拜年了。你他家新年好！坐坐坐！快坐！瞎八热情地招呼老人家：来来来，吃苹果！说完将茶几上水果盘顺手推过去。大妈随手拿了一个给外甥，然后自己拿了一个，谢个不停。几分钟，大妈就告辞了。
瞎八脸色马上不好看了，恨恨地说：乡下人！真是乡下人！我不解：怎么了，八哥？瞎八气咻咻：她还真拿哩！我更不解了：你要她吃水果，拿怎么拿不得？瞎八说：唉，你不知道嘛，岳阳人就咯样，不过是客套下，一般人是不会真拿的，你们乡下人不懂。
我从外地回家，在路上碰巧遇到瞎八，他老哥拿出来的烟又是芙蓉王，哎呀！瞎八混发了！发什么哟，岳阳人就咯样，瞎混呗，还是在原公司上班。我自惭形秽，自己从外面做个总经理，回家口袋里只能装二十块一包的“利群”，人家在家都是抽几十块的“芙蓉王”。
瞎八说，晚上请你吃夜宵呀，呵呵，我天天晚上宵夜，你看，这向都上火了，口味蛇吃多了。边说边指自己的嘴唇：吃得不想吃了，有品味点，我现在喜欢到茶楼喝茶，岳阳人都咯样。
晚上瞎八没打电话我，我等不及了，打电话问瞎八有没有时间宵夜，不然我就睡觉了。瞎八忙不迭地说：嗨，正在约朋友来陪你老弟哩，就来，八中虾王城！在大排档吃了些虾子、烤牛肉、烤鱼一类，瞎八和他的那四五个朋友喝得失魂落魄，后来都有点不清醒了，我只能买单。
瞎八上班下班或者上街都会挟个公事包，真皮的，很漂亮，包里鼓鼓囊囊的很是气派。那天他喝多了手机在包里响，我帮他拿手机，顺眼一瞟，仿佛里面有一包软白沙烟，一卷卫生纸。
瞎八的手机比我的漂亮，但通常几天都打不通，欠费停机了。
瞎八上班，从来不坐公交车，从家到单位，刚好五块钱，瞎八如果是打的回来。经过我家的门口总是让司机按按喇叭。如果走路回来，顺利在路边擦擦皮鞋。我说，八哥以前也是做这行的，是不是想回忆光辉史呀？瞎八马上正色说：哪里？我以前是体验生活，想写电视剧本，我会做这些事？再怎么都混不到这步沙！
能打通手机的时候，多数时候问在哪里，百分之九十五他是说：在茶楼里喝茶呢，来了**局的朋友。不过有一次，我儿子说，明明瞎叔叔家买了煤球正在自己往楼上搬呢，她老婆还为了讲一分钱的价跟卖煤球的民工炒了好久。
今天又打了个电话给瞎八，要他到我公司来上班，做个物业管理员，工资千二百块，不过他没答应，说，呵呵，老弟呀，这点工资我还看不上，给个部门经理当还可以考虑下。
我说，比你现在工资高三分之一呢。
瞎八说：我不差这点钱，我有外水哩。
电话里有杂音，是瞎八的堂客在骂：你个猪，死要面子，工资一千二还不去？比你六百块的电梯工高一半。
呵呵，你嫂子也不同意我去，我们考虑一下吧。瞎八在电话里说。
我对自己说：唉，岳阳人都咯样！
这一次说得竟然字正腔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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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老岳阳瞎八 |
| 范子盛发表于：2007-12-31 20:05: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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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老岳阳瞎八 |
| 草木有心发表于：2007-12-20 21:33: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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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老岳阳瞎八 |
| 微风发表于：2007-12-20 15:01: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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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老岳阳瞎八 |
| 李林发表于：2007-12-19 22:47: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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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老岳阳瞎八 |
| 张庙江发表于：2007-12-19 22:36: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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