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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有待商榷的市长形象 |
一个有待商榷的市长形象（此文发在《作品与争鸣》去年第十期上）
作者：李望生
在一个必然的场景中，城市设计师史小克偶然遇见了小师妹易苇和武陵市市长肖都，从而引出了史小克的武陵之行，但由此而引发的不仅是一个故事，而是以文学的方式直面现实与存在的一种可能。在此之前，我还从未读过一部专门为城市设计师度身打造的作品，这让我感受到了作者对现实生活的敏感和捕捉题材的能力。现在有点评论家指出，既要反对题材决定论，也要反对题材无差别论，关键还在于以独特的视角发现生活中的秘密，并以独特的艺术方式表现出来。城市，与生命、生存、生活息息相关，而关于城市的设计却是一块神秘的有待发掘的文学矿藏。应该说，这是一部匠心独运的作品，它延续了陈启文独特新颖的叙事风格，自始至终为读者营造了一种身临其境的现场感和共时感，诚如原刊编者所说，在阅读中有种怕读完的感觉，如此的阅读快感很久没有了。
《城市设计师》“设计”了三个主要人物：
史小克：一个特立独行而又处处碰壁的城市设计师，虽身居闹市，却给人一种身处时代和生活边缘的感觉，从他身上也让我们感受到了作者对生活与人性的深刻反省，对现实社会所发出的铿锵之声；
易苇：一个清纯美丽的姑娘，通过她使我们能够更加真实地触摸到一座城市充满灵性的生命，感受创造的无穷魅力和秘密，同时也传递出城市设计作为一种艺术的精魂之所在；
肖都：武陵市的市长，“一个走到哪里都十分耀眼的男人”。
作者把这三个身份、经历和性格各不相同的人设置在同一背景下，让他们寻找各自的人生意义与定位，又让他们交错在各自的精神求索的轨道上，由此展现他们对于城市、对于世界的复杂情感。而在这部小说中，我尤其关注的是肖都这一人物形象的塑造。他不是主角，但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关键性人物，也是我在读完这部小说中觉得最值得商榷的人物。
从史小克的武陵之行来看，是由三大因素促成的：易苇的清纯美丽的诱惑，以及史小克对她那种介于爱情与友情之间的暗恋；史小克当时的工作和家庭环境对他所构成的强大压力；肖都的人格魅力。这三者中，我认为肖都作为一个市长所拥有的独特人格魅力起了决定性作用，他那细致入微的亲和力，迷人的微笑，幽默感，当然也有着某种仕途上正春风得意的优越感，与史小克的自惭形秽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反差越大，魅力也越大。此前，易苇是多次邀过史小克去武陵的，但史小克一直没有成行；史小克的工作和家庭环境不是一天形成的，可是，史小克似乎从未起过出走的意思；可在见到肖都之后呢，他毫不掩饰地说“我本来就是冲着他去的”，这是史小克的原话。为什么冲肖都去？这就是中国知识分子的宿命：士为知己者死。学好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你再大的本领又怎么样，你会造原子弹，人家不要你造。”史小克是城市设计师，但由于他的设计恪守艺术的纯粹，也由于他的不融于世而一直不被这个极世俗也极浮躁的功利社会所接受，这时，当执掌着一个城市命运的市长肖都不仅请他吃饭，而且亲自为他开车，为他开车门（这与刘备的礼贤下士和宋江的“及时雨”异曲同工），更重要的是请他去为一座正在迅速崛起的城市当总设计师，别说正处在落魄之中的史小克，我可以说，任何一个处在史小克同等境遇的中国知识分子，在如此的尊重和礼遇面前也是会怦然心动的。
我们是随了作者的叙述，同史小克一道逐步了解市长肖都的。史小克第一次看到的肖都是个“挺拔，昂扬”的背影，也就是这么一个背影，就让史小克“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站都站不稳了”。共进午餐后，“史小克很难得佩服一个人，但今天，他对肖都是心悦诚服了”。一旦听易苇说“肖都对你那幅作品，可是赞不绝口”后，本来已婉言谢绝“出山”的史小克也不由得“心动了一下”，而且说出了那句看似幼稚却有丰富潜台词的“真的？你这丫头，又在哄我吧？”从这句话中，我们不仅可以听出史小克的心动了，他已有了去意，而且还可以咀嚼出他心里还有许多复杂的感觉。
如果说肖都的第一次出现还有点偶然的成份夹杂其中，那么，肖都的第二次出场，作者显然经过了精心的安排。作者先是通过易苇之口，道出了肖都与史小克对武陵古城惊人相似的共同看法，以先声夺人的笔调，将肖都与史小克引为知己，以坚史小克之心。而一旦肖都出现，又是那么的“善解人意”与踌躇满志——这两点不正是中国知识分子对所谓经济环境的起码要求么——史小克当然就只有“脸热辣辣的，浑身飘起了火苗子，”而“把心一横”，“干杯”了。
肖都无疑在作者心目中是个理想化了的市长形象，从阅读的审美层面看，肖都的定位只能如此。但问题是，肖都的形象塑造，除了外在的魅力，并没有丰满到血肉，同史小克和易苇的形象塑造相比，肖都的“理想化”更多地表现为图解化，作者惟恐读者读不懂他对肖都这一形象刻意设置的“深意”，还特别设计了一个鹦鹉对肖都问候的细节，从而引出史小克那句“你可真行啊，连武陵的鸟都这么尊敬你。”虽然作者在如此叙述时，加了点黑色幽默，但其编造痕迹仍是十分明显的。再往下看，铁了心的史小克“一投入工作，就把什么都忘了”，他的如此投入，投桃报李地回报肖都不能不说是一重要因素。而在史小克的设计被否定后，肖都总是力挽狂澜，充分肯定了史小克的设计。如果说在《城市设计师》的前四分之三部分，肖都是在“退居二线”的话，那么，当“肖都是被人告了”后，肖都是冲上了一线的。史小克在拆迁工地上看到肖都时，“史小克明显地感觉到了肖都的一种危机感，就像一个生命垂危的人，想把生前想干的一件事干完。”而当读者们知道了肖都的这种“危机感”是出于“这里马上就要变成一张白纸了，我要给你把所有的障碍都用推土机推掉”后，一个颇具悲壮意味的“好市长”形象似乎已经完成——这其实就是作者心目中一个理想市长的形象图解。
如果仅从文学“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的规律出发，把这一形象放在整篇小说之中来看，似乎也无可厚非，但在叙述过程中，作者对肖都这个人物的“创作倾向”却颇有值得商榷之处。在作者眼里，市长就是肖都，肖都就是市长，二者成了一个概念，也正是如此，肖都才能一言九鼎，“别的都不要说了，我把这座城市就交给你了，总设计师。”一个城市的总设计师，单凭市长一句话就能定下来，这不能不说是权力过于集中的结果。而这种结果，在现实生活中时常给社会带来极大的负面效应。也正因为肖都是市长，所以才能在史小克的设计方案被否定后，他一句话就能挽回败局（在这里，我们姑且不论史小克的设计是否完美无瑕，单凭这一点，我们也能看出权力的绝对性），而且义无反顾地“要给你把所有的障碍用推土机推掉”。不可否认，在现行体制下这些现象都是存在的。但是，作为艺术，我们对这些现象，就不能只有赞赏而没有批判。如果我们还像屈原那样寄望于一种“美政”、“德政”理想，总是把希望寄托在某个“好市长”身上，那是十分危险的。知识分子一旦把自己的命运同权力纽结在了一起，大多是会出现悲剧的。这样的例子已经不少了。以城市设计为例，一个好的设计，有的连人大也已通过，可一旦换了领导人就被搁置，这样的事例我们也是看得实在太多了。肖都是市长，可市长不可能永远是肖都，如果没有一个好的制度来“举贤而授能兮，循绳墨而不颇”（《离骚》），无论是肖都，还是史小克，他们的悲剧是会不断重演的，就是再好设计，也将永远只能停留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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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一个有待商榷的市长形象 |
| 回西藏汉子:谢谢兄弟的关心,我还好,你也要多保重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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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一个有待商榷的市长形象 |
| 西藏汉子发表于：2008-3-17 20:2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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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一个有待商榷的市长形象 |
| 艺术世界当然是理想化的世界，作理想化的评价又值得商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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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一个有待商榷的市长形象 |
| 寂寞的尘发表于：2008-3-8 22:54: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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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一个有待商榷的市长形象 |
去书店找了下，没找到这本书，遗憾ing。
《沧浪之水》看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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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一个有待商榷的市长形象 |
| 巴陵笑笑生发表于：2008-3-6 20:37:05 |
人一思考,上帝就会发笑!
但如若上帝见了望生老师的评论,定然不会发笑的!
问好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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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一个有待商榷的市长形象 |
| 一个有待商榷的市长形象，一个清醒的思想者，读这篇文章的两方面收获！问候思想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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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一个有待商榷的市长形象 |
分析相当精辟，见解非常独特。
你是一位对社会、对现实、对民生都非常负责任的评论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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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一个有待商榷的市长形象 |
| 舞林一人发表于：2008-3-4 18:43: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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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一个有待商榷的市长形象 |
还没看过这本书，最近在看《沧浪之水》。
您的博客很有品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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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一个有待商榷的市长形象 |
| 望生视野越来越开阔，分析研究越来越深刻，真让人高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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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一个的待商榷的市长形象 |
| 李老师提的这个问题在当今的这个社会里太具有典型性了，一言堂的长官可能具有人性魅力，可是当这种魅力被极权夸张的时候，有可能是一场灾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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