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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杂谈随笔]库车憾事 |
| 江南一叶发表于：2008-6-17 10:10:58 |
我们本来是奔神秘大峡谷来的。
离开乌鲁木齐的时候，朋友听说我们要去库尔勒，说：“那就顺便去看看库车大峡谷吧。”
谁知道，这一“顺便”，就“顺”出了差不多400公里。
过轮台不远，就到了库车。由于来前对于库车没有太多的了解，想着当天去看看大峡谷就回库尔勒。
5月2号这天，我们还不知道库车就是古代的龟兹。
进了库车城就象进了外国的乡下。县城灰蒙蒙的没有什么路线标志，满街都是高鼻子蓝眼睛的人，男人们都戴着小帽子，女人们穿着长裙围着头巾，更麻烦的是问路，你问十个人，九个半人听不懂！
这一下我们完全跌进了一个陌生的世界，路不熟不要紧，方向搞不清也不要紧，俗话说：“鼻子底下就是路。”可这一下语言不通，鼻子底下的路也就不通了。
关键时刻还是要找党组织。楚哥提出我们去找县政府。
县政府看起来象内地的一个农村学校，土质地面的院子里面停了几部车，车旁边几个维族男人在扎堆聊天。看见我们近来，他们都用戒备的眼神警惕地审视着我们。
我微笑着迎上去，问政府值班室在哪里？
“值班室？今天不上班。”他们用维族普通话回答我。
我说：“知道今天不上班。没有人值班吗？”
“值班？”他们往院门口一个象是传达室的地方一指。
传达室里一个看上去30多岁的维族女人在值班，普通话说得还不错。问到大峡谷怎么走？她却说了半天也没有让我们搞明白。后来她说：“大峡谷在修路。70多公里大概要走4个多小时。你们今天去不了了，住一晚，明天再去吧。”
再问千佛洞，她说：“也是70多公里，往大峡谷方向有一个叉路口，大峡谷往这边走，千佛洞往那边走。”
虽然这个维族女人的普通话说得不错，但问了半天还是跟没问差不多。
我们依然不死心，问：“今天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看看吗？”
维族女人说：“你们可以到库车王府看一下。”
再问怎么走？她说：“从这里出去，转一个弯再转一个弯就到了。”
看看问下去也没有什么结果了，我们说：“出去边走边问吧。”
出来的时候，楚哥说：“幸好秦始皇统一了中国，不然的话，我们到这里来不是还得签证？不是还要学几句维语？“”
何师傅逮着人就叫老乡。问了好几个人都没有结果，他问一个出租车司机：“哎……老乡！去库车王府怎么走？”
出租车司机听了半天,用只有一个声调的普通话说：“不知道……”
何师傅叹气说：“哎……满街都是皮帽子，旅游景点，连出租车司机都不知道……”
确实，在这里想找一个汉族人问个路，比找三条腿的蛤蟆都难。好容易见到一个维族中学生，她告诉我们：“从那个集市穿过去，过了团结新桥就到了。”
集市前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卖什么的都有。人们挤挤囔囔的，马车毛驴车摩托车什么交通工具都有。当时我们不知道这正是遇到他们赶巴扎了。楚哥的长焦镜头也吓得收起来了，说如果不留神被他们一把抓走了，没地儿说理去。我们本来是在欣赏这种怡然自得的异域风情的，听楚哥这么一说也摇上了车窗。何师傅开着车小心翼翼地在人群中一点一点蹭过去，生怕不小心挂了哪个皮帽子洋冈子巴郎子古丽的衣角。
听不懂了吧？皮帽子：是对维族男人的统称；洋冈子：是对维族已婚女人的统称；巴郎子：是对维族男孩子的统称；古丽：是对维族女孩子的统称。
其实，这里就是库车旧城，这团结新桥就是有名的龟兹古渡，库车在一千多年前叫龟兹，唐代安西四国之一，是重要的西域都护府。这里，曾经产生过有名的佛经翻译家鸠摩罗什。唐玄奘曾在这里取经辩经。是《西游记》传说中的女儿国所在地。团结新桥下已经干枯的库车河，就是当年猪八戒喝水怀孕的子母河。遗憾的是，这些，都是我们离开库车后才了解的。
库车王府规模不大也不算小，吸引人的是里面的龟兹博物馆，博物馆门外的红墙上，意外地发现了易中天的一首长诗《龟兹歌》。
在这样陌生的地方遇到这样一个熟悉的学者的诗，便有了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欣喜。我和陀姐立刻被深深吸引，驻足不前了。
开头几句，就把人收住了：
“天山雪，轮台月，绿洲春暖冰河咧。
公主琵琶音未绝，五弦一动昆玉裂。
请君听我歌一阕……”
小何跟楚哥在里面转了一圈出来，我和陀姐还没有离开大门外这一左一右两首长诗，左边是中国诗词学会副秘书长王亚平的长诗，右边是当红学者易中天的长诗。
我们边读边聊，脑子里关于库车或者是龟兹的零星记忆开始被唤醒：
我说：“好象易中天在这里下过放……”
陀姐说：“好象那个给阿荻送了一块玉的老头也是库车的……”
我说：“唐僧西天取经时到过这里……还说这里人的长相跟中原人完全不一样……”
进得门来，又见著名红学家冯其庸先生的两首诗：
其一：
“地上仙宫五百闻，赤霞遥接壮天门。
平生看尽山千万，不及龟兹一片云。”
其二：
“看尽龟兹十万峰，始知五岳也平庸。
他年欲作徐霞客，步遍天西再向东。”
一种磅礴之气立即在心里产生了强大的共鸣。
库车王府的全称叫“库车原世袭回部亲王府”，库车王府是1759年清朝乾隆皇帝为表彰当地维吾尔族首领鄂对协助平定大小和卓叛乱的功绩，专门派遣内地汉族工匠建造而成的。里面展示了12代世袭“库车王”190年的历史生活。现年80多岁的末代“库车王”达吾提•;买合苏提现在依然居住在王府里面。
库车王府印象深刻的除了王爷的豪华马车外，还有“轻松府”。所谓“轻松府”，其实就是我们平时说的洗手间。看人家少数民族，把汉语用得多么含蓄。
王府里面还有一个小院子，相当于皇帝的“后宫”。“后宫”的门长年是关着的，门上有幅对联：
“平叛和卓建奇功，世袭罔替受御封。”
横批：“王爷府邸”。
我还发现了一个龟兹歌舞演出厅，想起龟兹的音乐和舞蹈在隋唐时期就风靡长安，我突然想在王爷府里面住一晚。一问，里面还真有两间客房。也不算贵。
我把这个想法跟陀姐说了以后，陀姐很赞成，问楚哥，他模棱两可，再问何师傅，何师傅说：“我们去的时候抓紧点，回来的时候放松点好。”
我无奈：“那我们看看龟兹古城就回库尔勒吧。”
根据地图上的标识，龟兹古城在城外2公里处，可是我们边走边问，走了20公里也没有找到。只好上了高速，往库尔勒方向走了。路上，我觉得有点头痛，闷闷的没怎么说话。下车休息的时候，说给陀姐听，她戚戚的笑，说：“我晓得你为什么头痛。”我恍然大悟，知道她想说“肯定是因为没看到古城……”很默契的相视一笑。陀姐总是这么善解人意，30年了，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明白的东西，她就能一语道破，甚至比我自己都了解我的心思。
一直到过了一个收费站，我们被荷枪实弹的武警拦下，查了我们的身份证后，厉声说：“打开行李箱！”我的头才不痛了。
大峡谷还没有去呢！千佛洞还没有看呢！龟兹古乐还没有听呢！龟兹舞蹈还没有跳呢！龟兹古城还没有访呢！苏巴什佛寺还没有拜呢！克孜尔朶哈烽燧还没有到呢！库车美食还没有尝呢！十二木卡姆还没有欣赏呢！罗布人村寨还没有进呢！那“活了三千年不死，死了三千年不倒，倒了三千年不朽”的胡杨树还没有抱歉呢！塔里木河还没有淌呢！……入宝山而空手归啊。
现在我才知道：反复过多少归属，融合过多少民族，经历过多少朝代，留下过多少经典，凝聚了战争与宗教，沉淀了神话与艺术的库车，绝对不是可以随便“顺”一下的。
用长焦镜头对准武警按下快门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库车！我一定会再来。这次，就算是认个门儿吧。
2008-6-12于沁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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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库车憾事 |
| xinvana发表于：2008-7-17 20:14:31 |
| 我也是岳阳人，现在在深圳一家物业公司打工，我也在新疆待过两年。嘿嘿，看了同村人梅实写的《迟到的歉意》后面有你的文字转过来看你的文字，很感人，有一种流逝的感人和温馨。真幸运，能去新疆那么多地方游玩，我们在新疆的时候却是执行任务的时间多，去的地方多，玩得少，真希望有时间再去看看，也很可惜没留下照片——不能再坐闷罐车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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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库车憾事 |
说什么"看尽龟兹十万峰,始知五岳也平庸",太夸张了吧?倒是岑参的诗实在:君不见走马川,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库车就是轮台呀!不要遗憾,来日方长,会有机会补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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