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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文,随笔]故乡在路上 |
| 冯六一发表于:2007-12-14 16:05:51 |
故乡在路上
母亲说这话的时候,我感觉她很平静。而我内心的震惊,母亲也没有发现。姐夫从南县出差回来,母亲听后对坐在一边的我随意地说,我的父亲就葬在南县呢。我心头一惊,这是头一次知道亲外公的最后归宿,竟是异乡。顿时有一股酸楚塞满心间。
接下来的细节是母亲的回忆,我只能略略的转述。深藏在她心里几十年,饱含刀削斧劈一般伤痛的往事,文字是无法承受得起的。上个世纪的四十年代,外公带着全家驾着一条摇橹挂帆的小木船,送货去洞庭湖的南边,刚交完差货,外公就一病不起,魂没他乡。外婆带着三个细儿小女,举目无亲,只得在乡人的帮助下,卖掉家业,埋葬了夫君,随他人的船返回了岳阳。我问母亲,后来舅舅为什么不把坟迁回来呢?那个年月,兵荒马乱,一些地方也发生了变化,再去就找不到那一堆土了。
外公没有留下任何的影象,在我心灵的胶片上,就只有母亲描述的那条在洞庭湖边的小摇船,还有穿着布长衫躺在船板上的一个模糊身子,以及一个不知名的地方的一堆荒土。至于外公三十几年的短暂生涯,他所行走过的尘路,所飘泊过的水域,还有他眼睛目睹过的一切,还有粘贴过他体温的身外之物,我们是无法看清和还原这点点滴滴的。我听母亲说了这些,尚能残存些许的碎片,而我的女儿呢,女儿的后代呢。除了血脉的延续,这些久远的亲情,可能就随风而散了。但是我知道,自此我的心和那原本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一个陌生的地方,有了深至魂灵的牵挂。我能感觉得到,那一双眼睛还在黑夜里睁着,他还在路上行走。这不是抒情,这是我此时很真实地感觉到的一个画面。
父亲也有一个同样的故事。我很早就知道。母亲不善言语,而父亲喜欢给我讲家族里的一些往事。父亲的小哥,也就是我的满叔,是个不怕事的角色。旧时跟着我爷爷跑汉口,官兵也敢惹,在码头上跟勒索的官兵干了一架后,被一索子关进了大牢。幸好我的舅爷爷在国军里混了个什么官,托人保释出来了。父亲就因为这关系,在文革期间,还挨了一顿狠整。满叔被抓过壮丁,后来自己爬火车跑回家了。奶奶看他太跳展了,就把他送到舅爷的身边当勤务兵,听说是在郑州驻防的时候,有一天,刚吃过饭,满叔就去玩双杠,把肠子扭断了,客死他乡。直至今日,满叔在我的脑海里,总是一个在北方白杨树下踢踏跳腾扬起黄土的影子。这个故事我听着一点也不沉重,也许是我感觉出了父亲叙述时那一丝丝夸奖的意味,或者是满叔那好强的性情,给我带来了快感。我总觉得这象个传奇。如果是启文兄听去了,那一定是个中篇或长篇的素材。而我就只能有这些很平淡的想法,比如人生无常,人都是行走在路上,只有尘土才是我们最后的故乡。
我自己一个好战友,好兄弟,也是梦断异乡。我写过一篇小文怀念他。现在想起,他还是二十不到的摸样。穿着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军装,红帽徽,红领装,绿衣蓝裤,精神着呢。那些癌细胞截断了他肉体回家的路,而他年轻的魂灵,我感觉早就逢山过山,逢水过水,从胶东半岛回到了洞庭湖畔。其实,这只是我心里的默祷。我知道很多的事物是物质的,而物质的消亡,是客观存在。但是我为什么要写下这些呢?因为那些遥远的已经变得空灵的事情,和我们有着千丝万缕的粘连。所以我更相信灵魂的真实。
很多消失和正在消失的事物,和我们一道行走,互相引领。我们带着他们,他们带着我们。只不过我们的行走扬起了很多的尘土,而他们的飘飞显得洁净。我们承袭着留有余温的那些家私,书籍,还有分类很细的工具,继续把敏锐的触角伸向已知与未知的广宇。我们不断地在路上行走,像原上的青草,不断的消失,又不断的生长。
越说越绕了,其实写这些时,我仿佛看到了一个幸福的孕妇,还看见她的孩子在虚无中躁动。坐在电脑前的自己,也象要在路上寻找些什么一样,有点呆呆的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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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故乡在路上 |
| 谁扬我帆发表于:2008-2-1 16:17: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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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故乡在路上 |
| 谁扬我帆发表于:2008-2-1 13:48: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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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故乡在路上 |
| 南山耕夫发表于:2007-12-15 0:04: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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