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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文,随笔]苦楝子的味道 |
| 冯六一发表于：2007-12-11 23:44:31 |
苦楝子的味道
写苦楝子，其实是想写一些人和事。那些人和事，在我的心灵深处，莫名其妙地和苦楝子闪烁重叠在一块。也许是其状如那些女人的脸，或者是其味如那些女人的心境。
苦楝树种在一条巷口的边上。就一棵，很孤独的样子。真感觉那是一种宿命，还紧挨着堆放芦苇垃圾的堪边。春天来了好一阵子，苦楝树的花才开。碎碎的朵，淡淡的白，把一条巷子溢满了清苦气息。水姑娘家就住在巷口，与苦楝树为邻。岭上住的大多是水上人家，就是在江湖上打码头，斗风博浪跑船营生的。水姑娘十几岁就上班了。她父亲是单位的领导，就照顾安排在行走附近小镇航班的客船上，不用上常德下汉口，经常不着家。她的事我有很多是隐隐听来的，肯定没有细节吸引人。我只是想说出这个和我姐姐一般年纪的水姑娘，在我心里所留驻的本真影象。她年轻时容貌还可以，穿着朴素，性情随和。岭上的人都以为她会找个好男人疼，撕守恩爱一辈子。世事无常，，各人有各人的人生轨迹，才使生活有了起伏的波澜，纷呈的色彩。其实我们在心里安排别人时，自己都是用一种模糊的笔在起伏的时间上涂抹。
水姑娘和她一条船上的轮机长好上了。当时我是不可能知道这事的，因为还小。这是后来的事实。都知道了，我也就知道了。但是那个男人是结了婚的。船只那么大，而感情那么浓烈，在那个年代其结果可想而知。后来，水姑娘也谈了几个男人，都没有成。据说，水姑娘现在还和轮机长保持着暧昧的往来。她父母的丧事，都是轮机长操持的。水姑娘年过半百，而轮机长已做了爷爷，他们俩还能保持这种暧昧的往来，我想，这里面肯定有许多可歌可泣的情感交融，有不弱于石烂海枯的承诺。婚姻是什么？是阳光下的一张纸，还是夜晚灵与肉的相拥。这些含有社会伦理的宏大论题，我只能问上这么一句。但我知道水姑娘和轮机长的爱情是真实的。几十年默默无语的光阴，可以见证。可是到底怎么来看待水姑娘呢？轮机长有一个完整的家，似乎还有旧式中国男人的享受。而水姑娘那一张脸由春天的苦楝子变成了秋天的苦楝子，一颗苦涩的心悬挂在秋风中期待。我相信她还在用尽心力地燃烧着和轮机长有关的热情。不然，她的余生就只剩下怨恨了。如果让水姑娘回到她的春天去，我们还是只能看到她自己的选择。一棵树是有神性的。它为什么长在岭上，它又为什么长在水姑娘的家傍。
苦楝树还使我想起了一个女人。她是一个从川江下来的船工的妻子，在“三八连”拖板车。那可是个买劳力的苦活儿。每天不见光就出门了，在车站码头，工厂农场到处拉货。几百斤的各种货物，一个女人拖着板车满城跑。写到这里，我眼睛有些湿润。岭上有十多个这样的女人，那都是我同学和伙伴的母亲。我很敬重她们。我小时候还和伙伴去帮着他们的母亲推过板车呢。这个川江下来的船工的妻子，很豪爽，抽烟，喝酒，说话扯着喉咙喊，身板也壮实得象个男人样。老公长年在外跑船，很少归家。她寂寞难耐，经常和搬运社的一个男人一起在家里喝酒。那个男人现在还在，我经常看到他端着一只精致的酒杯，但已步态蹒跚了。男人倒少言语，她的声音震得灰起。我们小孩子不懂那事，只当是她家的客人。但没过多久，岭上就弄出了一件震惊古城的事件。
文革末期，恩怨丛生。因为没有目睹那个夏天的晚上所发生的事情，我只能用据说这个词，叙说事件的概貌。女人和那个男人关着门喝酒，而冲进去的人则说他们在巫山云雨 。这很关键，在那个年代决定着事件的性质。女人被剃了阴阳头，挂着破鞋，送到了居委会的工人纠察队，男人也被打断了肋骨。但第二天早上，人们在一个池塘边发现了女人的鞋子。可大多数人不相信，还巴望着。过了两天，有人说在那棵苦楝树下看到了女人。又过了两天，女人从池塘里浮起来了。这下大乱了。古城传出了事件的各种版本。还有的虚传说是打死后抛到水里的。那个民愤沸腾。穿梭的人群把个岭当作了大看台。最后的结局，隔壁带头的男主人受了七年牢狱之灾后，不久就辞别人世。另一个起哄的女人也饱受苦狱，郁郁而终。一点邻里的小恩小怨，在那个时代失去法制的约束，泛滥成了深仇大恨。自此事件后，如今这几家的气象日见衰微。
这就是那些经常莫名其妙萦绕心怀，和苦楝树上的苦楝子重叠一些的人和事。我总觉得，那棵苦楝树隐含了一些人的命运，而发生在那些人身上的那些事，是从那树下的土壤里长出来的。那悬挂着的苦楝子，总使我想起那些女人有时有闪烁光泽，有时失去光泽的脸。而那种苦楝子的味道，我小时好奇地尝过，苦苦的，涩涩的。
好在那棵隐含一些人命运的苦楝子树，早被人伐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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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苦楝子的味道 |
| 湖上的麻雀发表于：2007-12-13 15:47:09 |
| 乡下老屋,我手植的苦楝树,已经很粗了.小时候,日子过得苦,不喜欢苦楝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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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苦楝子的味道 |
| 江南发表于：2007-12-13 10:07: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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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苦楝子的味道 |
| 田间女子发表于：2007-12-12 22:56:36 |
田间去过先生的家乡 那是一个很美的地方 难怪先生这么有才气！
问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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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苦楝子的味道 |
| 马蹄疾发表于：2007-12-12 15:21: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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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苦楝子的味道 |
| 岳无墨发表于：2007-12-12 14:41:45 |
| 还以为冯先生只写诗呢，放手一展开，文字也是厚重深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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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苦楝子的味道 |
| 千哲发表于：2007-12-12 13:26:12 |
哦
我童年的苦楝子
涩涩的苦苦的
嚼后
微甜
甜到至今的梦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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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苦楝子的味道 |
读这篇文章，我想到的倒不是作者的那一份“情”，而是想，现在农村，苦楝子树为什么快要绝种了？
我的解读是这样的：苦楝子是枣科植物，与红枣树是“兄弟”，他的繁殖就是靠“楝子”，但“楝子”落地后并不会发芽，要通过发酵，这种发酵过程，也就是在鸟的肚子里面的消化过程，“楝子”特别苦，没有鸟喜欢吃，只有一种鸟喜欢，叫“白头翁”，现在不知道什么原因，“白头翁”没有了，连燕子也没有了，所以苦楝子树的“生长链”断了。
从苦楝子的消失，可以与一篇更好的文章，六一，你试试呵！比这“哼哼唧唧”强多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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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苦楝子的味道 |
| 南山耕夫发表于：2007-12-12 0:40:55 |
| 诗人写的散文如歌如泣，感动啊！苦楝子树原来到处都是，现在已不多见，或许是社会真的进步了，苦树和苦人都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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