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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文,随笔]一条小巷无名 |
| 冯六一发表于：2007-12-10 16:49:45 |
一条小巷无名
我想有条理的把这条小巷展开，但无法做到。因为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巷子，文字是拣拾不起来的。我叙述的过程，会包含很多自己心底的隐秘，而这些是不属于小巷的。我实际上是在解析它，破坏它的真实。我想叙述它，完全是它躺在那里直接进入了我的生活，让我的感情深处，常常有一种岁月的感慨。
几十年了，这条巷子还是没有名字。太熟悉了，以至忽略了给它起个名字。名字于它好象无关紧要，它的功能不会因为没有名字而丧失。每天人来人往，神色各异，脚步匆匆，进巷出巷，把生命中漫不经心的几分几秒留在了这里。但细算一下，一辈子累积，那也是一段漫长的时光，面对出来的数字我们甚至会感到惊讶。人的一生有很多的时候，就是和这样不起眼的事物连接在一起。
我几乎是看着这条小巷怎样降临的。小时候的东井岭，只有两条道可以上下，岭子北面的人去东茅岭街上，要绕一个大弯，我们上学校也要围着岭子转。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起，我们几个小家伙从一片菜地的间隙穿过，往一个不足一米高的堪下一跳，时间长了，成鲁迅先生说的，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的一条近路了。许多的不经意，暗含着一种必然。大人们也跟着走，就有人拿着锄头，把那一米高的堪拔拉成一道斜坡。走起来顺畅多了，再不用上窜下跳。再后来，走的人多了，又有人把它扩宽，和岭下的一条路连起来。那条路经过一个很大的池塘，塘边还有几棵柳树，枝条依依，常闻鸟鸣。
又是再后来，我只能这样叙述被光阴带走的一些碎片，这也使得小巷的过去无法展开。我记得学校里的一个老校工，是我同学的父亲。每天默默地赶着一头健壮的黄牛，往学校食堂拉蒸饭的谷壳和食物。老校工在牛的颈上系了一个铜铃，老黄牛识路，几乎不用赶，自己慢慢悠悠的迈着步子，那脖颈上的铜铃叮叮咚咚，在空旷的池塘边响起，清清脆脆，竟似天籁。他从来不坐牛车，也从来不抽打牛，总是拿着一根鞭子，象征着身份的道具，跟在边上走。上岭坡的时候，就在牛车后面推。他是把牛当作了一个朋友。每天有那么多的时间呆在一起，那种眼神的交流，我想，他应该是用了真诚的心。但老校工没有熬过老黄牛，死后那口棺木还是老黄牛拉出去的。有人看见，那天老黄牛走过池塘边时特别慢；还有人说，老黄牛的眼角流出了一串泪水，不是一滴泪水。小巷的前生中，这些是我记忆刻下痕迹可以随意飘起的事情。还有很多，那就得慢慢地去钩沉。
而今的小巷，两边是拥挤的楼群和低矮的平房。消说田园风光，裸露的泥土也难得见到了。几株不知名的草儿，巴着巷边的墙角，顽强而无奈的呈现几片有些肮脏的绿色。视线在这里到处被遮蔽，没有窥视欲望的眼睛，让那些迎面相距不过几米十几米的楼群里撞来的目光，满怀狐疑。普照的阳光直射不进来，只能顺着缝隙，恩赐一般撒下薄薄的几片。有时还能在巷口边，看见带血的一次性的针管。那沉迷的精神幻觉已经破灭，只剩一点腥气。有一天，我在不远处的一座大厦天顶，俯瞰着东井岭，我想找到这条小巷。但是它隐藏在楼群之间。我只能以一些熟悉的参照物，去猜测它具体的位置。就象我这时候的文字，无法准确完整地呈现这条小巷，但它在我的心里是完整的，甚至有情感流淌而过。
几年前，我在这条小巷目睹了一次惊心动魄的事件。那是一个犯有命案的嫌疑人，在警察的缉捕下，跑进了这片居民区。当他跑向一个死胡同的时候，一个小孩子好心地提醒，那里路不通。他返身往前面一个巷口奔去。右边是一条上岭的活路，四通八达。左边的房屋后面是一堵高堪，无法逾越。他还是错了，向左钻进了一条死路，加速了自己的灭亡。在警察的枪口下，跳楼摔断了腿，被缉捕归案。他有没有想到天意。命运在许多的意外之前，是无法预测的，但是在事件之后，那绝对是命定的。他太不熟悉这条小巷了，他需要这条真实的小巷和心底那条虚幻的小巷吻合。才知道是向左还是向右。
我还想起一条小巷。那是很多年前在北京的朝阳区，战友家在总后的一个大院，我出去时就是顺着一个巷口，但是回转时，怎么也找不到了。又不知道那条小巷的名字，路都不好问。兜了差不多一上午的圈子，象进了一个迷魂阵，我失去了方向。那种迷茫是一时的，但使我长了记性，后来我出外就很注意一些小巷岔路的细节特征了，比如房屋的结构，墙上的物件，路边的花草，向左向右，尽量使自己不迷失在这些曲曲折折的无名小巷里。
说了这么多，这条小巷的面相在文字中还是模糊。但我的心里有一种释然，总算是为这条直接进入我的生活，像朋友一样有感情的巷子写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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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一条小巷无名 |
| 许理伟发表于：2007-12-11 11:16:59 |
一篇很有哲理的佳作。
悬崖勒马、迷途知返可能绝处逢生。
自作聪明、一意孤行难免自取灭亡!
问候六一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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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一条小巷无名 |
| 马蹄疾发表于：2007-12-10 21:19: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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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一条小巷无名 |
| 湘女发表于：2007-12-10 20:43: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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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一条小巷无名 |
| 张灵均发表于：2007-12-10 19:27: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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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一条小巷无名 |
| 李峰波发表于：2007-12-10 17:29:44 |
| 生活需要明了的，就是要让真实的小巷和心底那条虚幻的小巷吻合。六一兄，好哲人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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