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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笔]二十年如一日的伺奉，孝心憾天 |
| 一碧无垠发表于：2008-11-16 11:54:00 |
二十年如一日的伺奉，孝心憾天
张峥嵘
1988年的三、八妇女节，在岳阳一家工厂的家属区里，一场隆重、豪华而热闹的婚礼正在进行。娇小而美丽的新娘王静，满脸幸福地跟在新郎李庆鹏后面一桌一桌地敬着酒。敬完所有亲戚朋友，新娘走到家人面前：“妈，我敬您一杯！”婆婆看都不看一眼媳妇，端着酒笑咪咪侧身对着儿子：“好儿子，妈妈祝你永远幸福！”。王静默默地站在边上没有出声。
王静与李庆鹏是1986年在朋友的聚会上相识恋爱的。王静很记得第一次去见未来的婆婆，那天两天兴冲冲到家。李庆鹏妈妈高兴地迎出来，一看到瘦弱的王静脸色便阴下来了。吃完饭，李庆鹏的妈妈便开始问王静家在哪，家里有什么人，在哪个单位。李庆鹏拦了几次拦不住母亲。当知道王静家在湖南邵阳一个偏远的煤矿，家境不好，工作单位也不好时，便没有再看王静一眼转身进了房间。婆婆认定无论哪方面王静都无法与长在城里身高一米八的英俊儿子可比。坚决反对儿子与王静谈恋爱，拒绝儿子带她来家里玩。但儿子坚持非她不娶，抗衡了两年后作妈妈的一万个不同意也只得无奈地让步。直到举行婚礼，婆婆心中还是一百个不乐意，所以婚宴上对媳妇不冷不热，故意让王静下不了台。婆婆做梦没想到的是，正是这个不看好的媳妇在以后自己生病瘫痪的日子里，不记前嫌，毫无怨言精心照顾自己二十几年。
“王静，你的电话”，结婚才半月刚上第一天班的王静，正在机器弄堂里忙碌，听到叫声赶紧走向办公室。“王静，你马上请假回家，咱妈病了。”王静才拿起话筒“喂”了一声，里面便传出丈夫急切的声音。王静匆匆赶到医院，才知婆婆因脑血栓中风处在昏迷状态。一个星期后，婆婆才醒过来，说话不清，右边半边瘫痪。医生告之，婆婆下半生将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婆婆秀莲是一个做事能干，又能说会道的女人，一生好强，也是家里的主心骨。突然瘫痪行动不便，一下脾气格外乖戾，常常将身边的东西摔得到处都是。王静从不给脸色看，总是轻手轻脚一个人默默地收拾。忙完家里又忙着上班，王静在一个纺织厂倒着三班，工作特别的累，家里又有一个生病的婆婆，让她每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那天，早晨八点多钟，下晚班的王静拖着沉重的双腿刚跨进门，便听到一阵金属落地的声音。一看，婆婆身上，地上全是水，丈夫正有些愠怒地站在边上，一双鞋全泡在水中。“这是怎么啦？”“我正准备给她洗脸，她一挥左手便将盆推到地了”丈夫气鼓鼓地说着。“我上班要迟到，这里辛苦你了！”丈夫说完提着包急匆匆出了门。
王静对这一切早已习惯了。连忙给婆婆换下湿衣服，再又将房间的水弄干净，重新打来一盆水给婆婆洗脸。自己从零时工作到早晨八时一夜未眠，累得实在有点支持不住了，多么希望倒在床上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但看到婆婆还没有吃早餐，王静又进了厨房。站在厨房弄早点心里特别难过，婆婆风风火火一辈子，此刻坐在轮椅上，右边没有知觉歪着身子，口水控制不住地流个不停，爱干净的她怎么会不烦躁？王静心一酸，泪掉了出来，端着面拿了一个小凳子坐在婆婆身边。筷子挑起面条用嘴吹了几下，刚送到婆婆嘴边，婆婆挥起左手，一筷子面全贴在了王静的脸上。王静没事人一样擦干脸，又笑咪咪地坐回婆婆身边。“妈，我知道您突然生病心里不痛快，要人这样服侍您也不舒服。但我们是晚辈，您将我们养大，照顾您是应该的，您只要放宽心，多吃点东西，病一定会慢慢好的。”王静边说话，边喂着婆婆。婆婆听着王静不断的劝慰，慢慢开始吃东西，病后第一次吃完了一碗面，脸上却全是眼泪。后来问医生，医生讲脑血栓的病人，都很喜欢哭，也特别脆弱，敏感易怒。平日要多注意与老人说说话，陪陪她。王静才知自己一直只知在生活上关心照顾老人，忽略了老人的孤独和无助，也忽略了她生病后的烦恼。从那以后，王静便总是一边做事，一边与婆婆闲扯，尽管婆婆说话不清，但脸上的表情看得出来，她是很开心的。
这样过了三年，婆婆在王静照顾下，说话清晰了很多，右手因王静常帮着按摩而有了一些知觉。春节在即，丈夫的姐姐远道回来，看王静从结婚到现在三年未回过娘家了，决定自己照看母亲，让弟媳回家过个春节。王静刚开始不同意，怕姐姐照顾不仔细。在家人再三劝说下千叮咛万嘱咐完才于古历２９晚日出门，年３０上午才到娘家。母亲看到三年未见憔悴的女儿，又是高兴又是伤心。一家人欢欢喜喜地说完年饭，母亲还在收拾餐桌，没来得及好好说说话，电话铃响。“谁这么早就拜年啊？”王静边说边接着电话。“王静，对不起，妈妈自你走后，一直到现在没吃过东西，我们都没办法了……”王静没听完就放下了听筒，心里万分焦急起来，提着还没来得及打开的包准备出门。一家人莫明其妙，听清楚经过，家人也同意她走，恋恋不舍将她送上了车。车轻轻启动，回头再看到痴痴朝这里望着的母亲，思念、内疚一起涌上心头，王静一下泪流满面。
在家仅仅呆了几小时，一路颠簸回到家，王静已累得精疲力竭。水都未喝一口放下包便走到了床前，拉起婆婆的手：“妈，我回来了！”婆婆吃力的睁开双眼，一下象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哭了起来。“妈，我不好好的回来了吗？咱不哭，今天是初一，我们高高兴兴过年”。王静哄小孩一样抱着婆婆，擦干她脸上的泪，便又进了厨房。姐姐站边上看一口一口高兴吃着弟媳喂着东西的母亲，再看到消瘦的弟媳，心里说不出的心痛。想想一直不喜欢弟媳的母亲现在对弟媳的依恋，深知弟媳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心里充满了感激。
生活就在王静默默奉献中远去，转眼便过去了十五年。王静从1981年春节回了趟娘家后开始从未离开过婆婆一步，为了老人，十年来放弃了自己所有的生活。从没有好好逛过一次街，没有好好打扮过自己，也没有回过娘家，更谈不上去与朋友好好去玩一次。就是在自己身怀儿子时，也是拖着沉重的身子一直照顾婆婆。婆婆病了十五年再也没有站起来，瘫痪在床没有得过褥疮。衣服穿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王静还坚持将婆婆推出去晒太阳，家中饮食也是按营养搭配，婆婆脸色越来越红润。后来一遇到人，婆婆夸自己儿媳的好。
有天王静正在准备晚饭，下班回家的李庆鹏，坐在她身边，欲言又止。“你好象有什么心事？”王静摘着菜笑着问丈夫。“王静，我跟你商量个事，你拿个主意吧。”“那你说，我听着呢”“公司派我去外地开发市场，这次是升级调动，公司要我考虑一下。”王静一听愣住了，儿子正读初中，婆婆身体不方便，自己倒三班，家里怎么离得开丈夫呢？丈夫一走家全丢给自己了，婆婆病了谁抱得动，王静一下沉默了。晚上躺在床上，想李庆鹏从来是一个呵护自己的好丈夫，如果不想去，也不会说出来，自己又怎么忍心拖他后腿让他失望呢。第二天早晨，王静对着吃完早点准备出门的丈夫说:：“你去跟公司说，就说你答应了！”丈夫眼睛亮了一下，“我再考虑几天”丢下一句走了。丈夫后来还是决定不去，不放心家里，王静又反过来做丈夫思想工作，并保证自己一定会将家照顾得好好。丈夫才答应去一段试试，不行再请求公司调回，毕竟家中情况特殊。
送走丈夫后，晚上坐在床上的王静突然感觉心里很空，没来由特别想哭，泪就流了下来。丈夫走后，王静上班时间，婆婆就没管了。万般无奈下，请了一个保姆。保姆主要是做家务，婆婆的生活起居，只要自己在家，从不要保姆插手。因婆婆爱干净，吃东西又挑剔，所以，王静怕保姆弄的婆婆吃不惯。保姆来了一段时间，婆婆一直笑咪咪的，王静才放了心，也特别感激保姆。有天王静上班因没什么事请假提前下了班，还未进门就听到保姆在大声呵责婆婆，婆婆正在哭。王静一个箭步跨进门，保姆一下呆住了，婆婆一看到王静马上擦干眼泪对着王静笑了一下。这一笑让王静心里说不出的疼痛和愧疚。恨自己的疏忽，婆婆自从得了病，特别爱哭，高兴、愤怒、委屈全是用哭表示。但这段自丈夫走后，婆婆再也没有哭过了。王静才知道并不是保姆服侍得好，而是婆婆不想她担心。王静辞退了保姆，再到厂里，毅然辞掉了已有二十年工龄的工作，回家全身心地照顾婆婆和儿子。
二十年来，家属小区的林荫路上，每天清晨、黄昏总有一个娇小个子的中年女人，慢慢推着坐着一个老人的轮椅，有说有笑地徜徉地微风中，成了这个小区一道最亮丽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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