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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事如烟]卡萨布兰卡——上 |
卡萨布兰卡
（一）
“这是什么歌？”彼兰停止了在屏幕前打字的手指，扭头问我。
我跪坐在音箱旁，合上唱片盒的盖子：“卡萨布兰卡。”
异国风味浓厚的音乐从容地从音箱里弥漫出来，停顿在小小的书屋里。歌声略略沙哑，英文的咬字也不算太准，像极了美国黑人的口音。他们的音乐灵魂中深深刻下过无尽的忧愁和沉重。一闭眼，可以想象一位黑人动情歌唱的情景，在一家英国乡村小酒吧昏暗的灯光中。
“噢。”彼兰应了一声。我看到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小窗口，她的手指便忙不迭地继续工作起来。差点忘了，这个与我同住的女孩儿，正在网恋进行时中。我含笑不语，欣赏她脸上那出奇认真的表情。
“彼兰，知道吗，卡萨布兰卡也是一种花。”当那个小窗口消失掉的时候，我开了口。
“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呀？”彼兰是爱花的女孩子。爱着花，爱着那种绽放的年轻，就像她小心翼翼的爱着自己。
我站起来，将手腕伸到她面前：“我用的香水的花香，就是卡萨布兰卡。”
彼兰将她的鼻子凑近我的手腕，轻轻的吸进一口气。然后我看到她的表情。
混杂着惊喜、欣慰和些许的迷茫。
我问她：“喜欢吗？”她拼命地点头，很真切的那种。喜欢她天真的样子。
这个时候，又一个小窗口跳了上来。彼兰抱歉地笑笑，先扭头去看电脑了。我的目光游离到屏幕上，捕捉到五个字：
“我，真，的，爱，你。”
每一个字都被逗号分隔开来，像是在每一个字上都加重语气，每一个字都坚定不移。我笑了，想到这应该是只属于彼兰的隐私，便离开电脑屏幕，坐回音箱旁。我感到，好几句歌声飘移过去后，电脑前才响起了敲击键盘的声音。我想，彼兰定是心动了，才会将那五个字反反复复读上好几遍，才敢回复。
我等待敲键盘的声音过去，然后说：“彼兰，明天卡萨布兰卡的香水也给你用吧。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我……不会用香水。”她轻咬下唇。
“呵呵，我教你。”
彼兰回头看我，双眼闪烁：“真的没有关系吗？”
我无声的笑：“怎会。当然没有。不过我现在倦了，去睡了，好吗。”她点点头。我正欲推开书房的门去卧室，突然起了关切：“彼兰，早点关了电脑休息，不然皮肤不好了。”
彼兰稍稍羞涩的笑了，像水波一般一圈一圈的漾开在整个脸。她指指屏幕，然后冲我扮了个鬼脸。她知道我会明白的。
我关上了门，在书房外的黑暗中，抬起手腕，闻了闻卡萨布兰卡的香气。
的确，很诱人。如同魔法，让人着迷
（二）
清晨起床，看到彼兰依然在房间另一头的床上沉睡。昨晚上，她可能又为了那个人熬夜了吧？
女孩子陷入恋爱时候所付出之多之广，有时会让旁人觉得匪夷所思。网恋可能是最好的体现。明明是虚的，双手无法抓住的，却可以小则让她笑让她哭让她一天情绪不稳，大则让她放弃所在城市的一切跑去爱人身边。
今天是周末。我便随手抄起一本书，拿到阳台上，在蓝色铝合金框架的玻璃下，一个字一个字的嚼着。看了几行，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便又开了音箱，放起卡萨布兰卡这首歌，然后继续阅读。
读文字，常常就是站在悠闲的姿态，旁观他人的喜怒哀乐。我们当然可以一边听着音乐，翘着二郎腿，一边很轻松地扫过书中人的情与痛。但是对于书中人来说，并不轻松。他们的世界里，不会那样浪漫的扬起音乐，然后让往事随乐而过。
对于彼兰，同样。我默默地看着她如何经历，站在一个书外人的角度，轻松的看清它，看懂它。怕的是，她会很累很累，而且最后，还不会看清，看懂。
“早安，雾终姐。”她的声音，和往常一样阳光十足，“梳洗完毕了，教我用香水啦。”
于是我把书放在一边，和她到梳妆台。我取出一个很小很平常的瓶子，不带自动喷头的那种，约摸20ML的容量。是粉红色的透明液体。用手握住时，似乎都能感觉到有香气渗透进皮肤。
我告诉彼兰，先打开盖子，用食指按紧瓶口。倒转瓶子，这样在食指就能留下不多不少的一抹香水。然后就可以涂抹在想要涂抹的地方。一般要在两边的耳后脖处留一抹，因为那里温暖少风，香味可以长久保存，更可以让与你交谈的人享受到若有若无的美好气息。手腕上也留几抹，一撩发就能让发香与花香亲密的揉搓在一起。当然，若不喜欢这么小家碧玉，你也可以买一大瓶香水洒在全身。只怕一出门，蜜蜂都要来凑热闹，可就弄巧成拙了。
彼兰就在梳妆镜前，像个小孩子一般试着卡萨布兰卡香水。用完之后，她也学我昨夜的样儿，抬起手腕，轻轻的嗅着。
“味道真得很好……”她仿佛自言自语，沉浸在香气所带来的痴迷中。忽然，她想起了什么似的，继续用那种纯洁认真的表情看着我，问：
“雾终，你有没有见过卡萨布兰卡的花本身？”
我笑了：“为什么问起这个？”
“我在想呀，光是味道就这么好，真得很容易让人遐想呢。”她转头看窗外，目光穿越了玻璃，穿越天空，“连这个花名我都是第一次听说，感觉好神秘啊。我真的……很想要见到卡萨布兰卡这种花。”
真的，很想要见到啊。
我也将目光投向了窗外。谁不愿见到呢？这遥远却令人无法放弃的……
（三）
经典和流行的一个很大区别就在于，流行常常是昙花一现，而经典的东西，可以承受住时光的磨练，一次一次地被考验却永不磨灭。
卡萨布兰卡就是一首经典的歌曲。近来几周，彼兰也一发不可收拾的爱上了这略带沧桑的曲调，整日整日的要我放出来。她常常在电脑前一边敲打，一边哼着。偶尔她的歌声会戛然而止。这时，只要我一抬头，便可以察觉到她对着屏幕里一个小窗口的醉心笑容。
现在，她是为了网恋笑。以后，有可能为网恋哭。最后，有可能为网恋哭笑不得。
一个周五，我很晚从公司下班回来，在路上匆匆将晚饭解决。带回许多待我翻译的材料，做好了熬夜的打算。我总是习惯把工作放在最早做完，就算那一天要通宵。
一到家，推开书房门，就又听到了飞扬的卡萨布兰卡的歌声。彼兰端坐在电脑前，香水的气味幽幽的散发出来。忽然，她抬起手腕，慢慢地，慢慢地，将涂抹香水的地方靠近屏幕。手腕，就那样定定地举着。
听到她好像在一字一句地念自己打下来的话：“我把手腕贴在屏幕上，你就可以在那一头闻到，也就可以感受到，更加真实的我，不是嘛？”念到最后一句，她才放下手臂，将手指重新放在键盘上。
香味虽不能到达，心意却可以抵达。即使“永远”不能实现，回忆也可以兑现。
彼兰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我当初推门的声音。或许是音乐声音盖过了我，或许是沉浸在了网络上。我低低的唤了她一声，她才如梦初醒的惊觉我的存在。
“你吓唬我！”她手抚心口，“我被你给吓出心脏病了！”
我哑然失笑，更觉她天真可爱。可爱的女孩子总是不会让你恼，只会让你越来越原谅她们。不知道这是她们天生拥有的福分，还是一种特权。于是我走近她：“什么事儿让你梦游天姥啊？噢，是我不长个脑子。除了他，还会有谁让我们彼兰小姐心魂缭绕哪！”
她嘻嘻地笑：“干嘛啊？是不是嫉妒我啦？要不要我哪天也给你介绍个来？”
我也就陪着她打哈哈：“嗬嗬，就算你是红娘，我也不是崔莺莺。别操心啦。”
和她乐了一阵儿以后，就赶紧开始工作了。秒针不停步地跑，分针不停步地走，眼睛开始酸痛……
卡萨布兰卡的歌声，时而靠近，时而远去。
当翻译完最后一个单词时，如释重负。这时，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被放在了我的面前。是彼兰。
“啊，谢谢。”工作了几个小时，面部表情一定很僵硬。我呷了一口牛奶，温度刚好。“那个人睡下了？”
她也呷了口，点头。我这才发现，她给自己端的是一杯咖啡。“彼兰，半夜喝咖啡——你不想睡觉了？”
“我一会儿还要看看和他的聊天记录。今天聊得比较多，所以肯定要花时间啦。咖啡提提神啦。”
“温故而知新……”我笑了，不带嘲讽的。只不过，对方是否也会认真到像彼兰一般，每次聊天之后都会宝贝似的重温曾有的感动？
“对了，彼兰啊，我问你噢，卡萨布兰卡的花语是什么？”在半晌的沉默之后，我问。
彼兰摇摇头：“我连那种花都没有见过呢！啊，等我在网上搜索一下！”我在一边无奈的笑了。我清楚的知道搜索的结果如何，但我还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脸上果真涌现失望之意：“这里输入卡萨布兰卡，出来的结果都是那部卡萨布兰卡的电影耶！没有花语的……啊，雾终，你知道不知道啊？”
“我？”我笑，“我就是因为不知道才问你的嘛，哪会明明知道却还要考你？”
“啊啊，差点忘记了，我可以问他的啊！”彼兰仿佛又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不过倒也奇怪，在彼兰的心目中，“他”居然变作了一本百科全书？虽说恋爱中的确会将对方的形象完美百倍，但……这卡萨布兰卡的花语……
卡萨布兰卡的……花语……并不是一般人能够领悟……
我注视着牛奶上缓缓浮动的雾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那雾气就被我在不经意间吹散了。
“好啦，我已经给他在QQ上留言啰。等回答吧。”敲击回车键的响声过后，彼兰信心满满地说着，“啊，雾终你牛奶喝完啦？去睡觉啦，让我来洗杯子好了。”
“嗯，晚安噢。”我把杯子放在书桌上。恋爱中人，是不是都那么有精神？这股力量，是哪里来的？是——现有的感情吗？
而我只拥有过去的感情，和过去的回忆。在那些之中，我提炼不出任何力量，却能提炼出时光的痕迹。
时光，还有，卡萨布兰卡的，花语。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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