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梅实笑侃岳阳人之三——岳阳县人

     岳阳县的情况比较复杂。

    说它复杂，主要考虑它的地理位置以及它的历史变迁，相对其他县、市来讲变化要大得多。要说一个比较完整的岳阳，至少要将岳阳县分为三条线：三田（毛田、月田、公田）一洞（渭洞）外加筻口、步仙桥为一线，叫东线，岳阳人习惯叫东边乡里；以铁路为轴心，从南至北，黄秀桥、黄沙街、荣家湾、麻塘为一线，我这里姑且称它为中线；广兴洲、许市为一线，叫西线，岳阳人称其为河西，如今，这里已划归君山区。为了表述上的完整，在我的拙文里，我还是想将其列入岳阳县的范畴一起来谈。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现在的岳阳市区，原来的岳阳县委县府所在地，岳阳县首脑机关于１９８３年１１月迁往荣家湾，距今才２０余年，但考虑到这二十几年间，岳阳城里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岳阳街上的人口也翻了几倍，也就是说，它已经在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以及人们的生活习俗等各方面有了质的变化，故在这篇文章里我将它与岳阳县划分开来。

    由于上述情况的复杂性，你就很难将岳阳县人的生存状态、文化品位以及性格特征较为准确地统一起来。比如，说到人的忠厚、纯朴、热情，“三田一洞”的人完全可以与平江人媲美；谈起人的精明、会说、能干，广兴洲人比华容人毫不逊色；若论人的强悍、吃苦精神、商品意识，黄沙街、荣家湾人跟汨罗人也不相上下。所以，我在下面的一些表述中，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尽量做到清晰一点准确一点，希望读者诸君能够见谅！

                              一

     岳阳县人心胸豁达。在岳阳街上，人们常常谈起，哪里人心最齐，哪里人最抱团，说来说去，岳阳县人最不抱团。

    岳阳县人为何不抱团？我将它归结为两条主要原因：

    地理原因。按照常理，每个人都有思乡情结。离家愈远愈想家，离家愈久愈想家，树长千年，叶落归根。想家想什么？想家乡的山水，想家乡的特产，想家乡的亲人。一时又回不了家，见不了朝思暮想的亲人，这时候，突然遇见了老乡，自然就有了眼泪，自然就有了话题，也自然就有了亲情。为什么人们将“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他乡遇故知”列为人生三大幸事，就是这个道理。而且，老乡这个概念是不确切的，到了岳阳市，哪个县哪个县的就成了老乡，到了长沙，岳阳市的都是老乡，去了北京、上海，湖南是老乡，出了国门，中国人都是老乡了。岳阳县人在岳阳街上就没这种概念，因为他们没有离家的感觉，见的人、看的景、说的话没有什么不同，还攀什么老乡，说老乡，都是老乡。

    心理原因。岳阳在历史上，曾分属两个小国家，一个叫罗子国，一个叫糜子国。今天暂且不说罗子国。糜子国的属地在今天的岳阳县和临湘市。国都在哪里，尚无确定，有人说在今天的岳阳楼区梅子市，有人说在岳阳县的筻口。我对考古是外行，综合一些因素，我倾向于筻口说。不要小看了筻口，不要低估了古代国都的份量，几千年过去了，王者风范还在，英雄霸气犹存，不信您去六朝古都南京看看，您去九朝古都洛阳看看，您去十二朝古都西安看看，那些地方，上个厕所都让人有王风逼人的感觉。小小的筻口，最近的二十来年时间，就走出了毛致用、甘国平、余英生、余爱国等一批人物，这里面，有偶然，更有必然。从这个意义上讲，岳阳县人具有一种王者风范，心气高昂，胸襟豁达，你“两眼泪汪汪”去，你抱团去，你同乡会去，本案一概与我无关。

                               二

    岳阳县人本分勤劳。这句话里包涵了两层意思，一层本分，一层勤劳。

    先说本分。本分就是忠厚老实，安分守己。这以岳阳东边乡里人最为突出，尤其是“三田一洞”的人，天地君师亲，仁义礼智信，从小就从父辈那里受到教诲，学会了一些做人的道理，聪明的人本分，自小淘气、调皮的角色，骨子里也本分。在家里本分，搬迁到了外地也同样本分。上世纪五十年代修铁山水库，毛田、公田的一些人举家外迁，有的去君山，有的去中洲，去了那里照样过本分日子。

    说到这里，也许有人要说话了，你说他们那么本分，那荣家湾的骗子呢？步仙桥人的抢包呢？未必那也是本分人干的。这话问得好。好多年前，的确有个别荣家湾人干过一些坑蒙拐骗的事，签了合同不兑现，拿了货物不给钱，对方一告状，媒体一曝光，弄得三两回，名气就大了。这也应了中国一句古话，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时隔多年，许多人还记忆犹新，将这当话柄。还有抢包的事。这么多年来，岳阳街上每年都发生多起。这事也有别地方的人干过，只不过步仙桥的人多几个而已。这事让老百姓恨哪，光天化日，公开抢劫，是可忍孰不可忍，议论来，指责去，人们就记住了步仙桥。

    我这里要说的是，行骗也好，抢包也好，毕竟只是极少数甚至是个别人干的，不能代表某一个地方。无论哪个地方，都有好人，也都有坏人，且总是好人占绝大多数。京剧《苏三起解》里唱，洪洞县里无好人，前不久中央媒体曝光的黑窑主事件，又发生在洪洞县，但洪洞县依然是好人居多，这是不争的事实。岳阳县也一样，出了几个骗子，出了几个抢包的，只能说明这些人无耻，无聊， 傻冒，犯罪虽然不择手段，但技术含量低，让人可气可恨又可笑，对岳阳人的本分并不会产生多大负面影响。

    再说勤劳。勤劳是劳动人民的本色，劳动人民生来就是搞劳动的，这本来就没什么可说的，可岳阳县的人值得一说。

   上了年纪的人应该记得，上世纪六十年代，我们这里流行一句口号，叫北学大寨，南学毛田。华国锋同志还特地为毛田题词：贵在鼓劲。鼓劲干什么？鼓劲战天斗地。几个冬天下来，毛田人民饿着肚子挖平了５０多个山头，造梯田，栽桑树果木，其经济效益到底怎样，我不得而知，但那精神实在感人，实在可贵。

    还有西塘人，那地方本来没什么地域优势，属浅丘地带，山上无矿，河里少水。他们靠自己的一双手，栽梨种桃，几年过去，昔日的荒山，全成了花果山，漫山遍野的萋萋荒草，如今都成了摇钱树。

    还有黄沙街人，请来省里的专家指导，在黄土地里种茶树，研制出名茶《洞庭春》，畅销全国。

    还有广兴洲人，他们人均占有田土多，负担重，过去每年向国家上交的任务大，还有防汛抢险，他们起早贪黑，任劳任怨，春种秋收，夏防〔汛〕冬修〔堤〕，其劳动量，别说是城里人，就是山里人也难以想像得到。

                               三

    岳阳县人忍辱负重。谈起这一点，又要旧话重提了，还得从上世纪的七、八十年代说起。那时候，岳阳县流行这样一句话：岳阳人民三根绳，中洲铁山搬县城。

    中洲围垦是农业学大寨的产物。当时全国大兴水利建设，开荒造田，围湖造田，原岳阳地区就搞了十大工程，包括平江的十里长坡，湘阴的横岭湖围垦，华容的月牙湖围垦，临湘的冶湖围垦、龙源水库等等，其结果的得与失我不敢妄加评论，但在当时，给原本贫穷的老百姓增加了很多负担，这是铁的事实。

    铁山，在大跃进时期修过一次，不久就被洪水冲垮了。七十年代再次修建时，幸受中央领导关怀，主要由中央财政拨款，让老百姓减去了不少负担。

    搬县城是１９８３年的事。这一年的８月１５日，经国务院批准，岳阳市（实际就是原来的岳阳县）升格，实行地、市分设。小小的岳阳城里，原来就有一个地区，现在又加了一个市，还有一个南区和郊区，于是领导们决定，岳阳县府搬迁至荣家湾。这对于岳阳县来讲，政治上倒没有什么，经济上就惨了，岳阳县苦心经营多年的工业企业、商业网点、文化设施等等，一夜之间全部留给了市里，自己只能去荣家湾白手起家，去画“最新最美的图画”。

    岳阳县人不能说完全没有牢骚，如果说一点情绪一点牢骚也没有，那就不真实也不正常了。但岳阳县人最终还是忍了，还是认了，还是服从了。几十年过去，中洲成了新的绿洲，铁山早已为人民带来了丰收和福音，荣家湾也成了一个全新的重镇。我想，“三根绳”没有将岳阳县人拖垮，原因一定有很多，但其中非常重要的一条，就是岳阳县人能忍辱负重，自强不息。

                               四

    岳阳县人不是没有缺点的，除了前面谈到的少数人的傻冒，岳阳县可能还有不少人土冒。

    这似乎有点矛盾，一方面，说岳阳县人具有王者风范，一方面又说他们土冒，我跟您说，这不是我的过错，这是岳阳县人内容与形式的不统一造成的。说他们具有王者风范，指的是内涵；说他们土冒，指的是外表。

   岳阳县少数人的土，一是表现在他们的穿着仪表上，现在还是改进了不少的，放在２０年前，走在岳阳街上，那裤脚高一只低一只的，那穿起西装像盐菜皮的，那打起领带像系裤带一样的，那牙齿缝里扒韭菜叶子青菜皮的，上去一打听，保准来自岳阳县者居多。岳阳县一些机关干部甚至领导干部，在一起开会或聚会，他们是不会太注重衣丰仪态的。二是表现在他们说话方面，平江人说话难听，是难以听懂。岳阳县有的地方的人说话难听是真难听，“土得掉渣”。现在许多单位都挂了牌子，请讲普通话，这是大好事，但千万别让岳阳县的一些人说普通话，他们说起普通话来那舌头嗒死人。有位岳阳籍的朋友，在北京生活了４０多年，哪里人还说成“念里咯”，美国也念成米国。

   如果往深处探究，岳阳县人的这些缺点有可能与他们的自我优越感有关。因为他们有王者风范，就有可能不思进取，就很难接受新生事物，久而久之，自然就比别人落后一步、慢了一拍。就这一点，岳阳县人还真得好好向华容人学习。